一卷丹书绝迹 Chapter 04 神兽 （一）
「一」
雪从天上落了下来。
冷风在整片草原上怒吼咆哮，蜿蜒绵长的群山上覆盖着层层积雪。远远能看到芝麻大小的人群艰难地在草原上行走。
“一定要挺下去啊！”部族的族长勉强张开他那双已冻得发紫的双唇。
整个部族已经行走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有的孩子在路途昏死过去。有人不甚滚下山坡。族中的同伴越来越少，大家用兽皮紧紧裹住自己的身子。身旁是妇人的哭泣声，族长用手搓了搓眼，风雪吹得他抬不起眼皮。他忽然转身把手中的支撑行走山路的长棍往雪地里一插，“不许哭！族中还有那么多勇士要活下去！不许哭丧着脸！”
那些妇人显然被族长的咆哮震慑，果然停止了哭泣，只发出低低的哽咽声。
“啊……阿域不行了，快来人看看！”从队伍的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族长抽出长棍加快步伐吃力地朝喊声的方向走去。他半跪在那个壮士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阿域，你要挺住，过了前面的两个弯道就能到藏穆族！”
“族长，您别……别骗我了，离藏穆族还……远着……远着……”壮士忽然哽住一口气，睁着双目垂下抓住族长的手。
“雪葬了他吧！”族长的眸子里闪出一丝泪花。
这些天他们一直行走，从未停下。剩下的牛羊肉为数不多，连水都只余下两三壶。他们彼此照顾，却又在死亡面前无能为力。西陆左翼军已踏过半个草原，他们只能不停向西走，若是停下脚步，身后的铁骑军定会把他们踏得粉身碎骨。可一直向西，等待他们的就是光明么？路途中死去的族人又能谁解救？
每每想到这里，族长满是无力之感。但他依旧要鼓舞着族人前行，“大家一定要坚持啊！等到了前面的山坡下，我们就烤火休息！”
一想到靠在暖暖火堆旁的舒适感，所有人都重新打起精神，队伍的行走速度又加快了些。
他们就这样跟在这个部族中行走。少女的裸足踏在雪地里冻得青紫，她还是咬牙支撑着行走。少年走在她的前面，亦是体力不支的模样。“要坚持啊！阿风。”她透过微薄的呼吸，缓缓道。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少年并未回头。
“阿风，我们不可以死，对不对？”少女伸手拽住他的黑袍，她几乎跌倒在雪地上。
他转身扶起她，扯住她的胳膊就往自己的背上甩。他背着她，靴子踏在雪地里的脚印加深，“真是个笨丫头，我们是不会死的！”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逃亡？我们又不怕那个什么西陆左翼军……”她在他耳旁传送着热气。
“还真是笨啊！你想想，现在草原上一篇荒芜，寸草不生，我们要去哪找食物？没有食物，又要靠什么凝聚体内的气息，等待着能施展出法术的那一刻？”
“我……”少女的泪啪嗒啪嗒落在他的肩膀上，“我想婆婆了……她找不到我会怎么办……会不会……”
“女孩子真麻烦，动不动就哭！你别再哭了……我看不起随便哭泣的人！”
“喂，后面的两个孩子，你们能挺住吗？”前面传来族长的呼唤。
“没……没问题！”少年喊道。
队伍继续在望不到尽头的草原中前行。他们轮流交换背着身上仅剩的食物、水、衣物和帐篷。没有人再多抱怨一句。走出这里，抵达藏穆族是所有人共同的目标。雪一直在下，蒙住大家的身躯。
一直走，不要停下来。所有人如此告诉自己。
绕过七八个弯道，他们在一个小洞穴前停下。族长沉吟了片刻，“大家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明早天一亮就起程！”
连日来的劳累奔波终于让族人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一行人兴奋地往洞穴里跑。洞穴内一片漆黑，石壁上极为干燥。大家挤在这个狭小的洞穴里，便觉得暖和不少。有人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杂草，拿出打火石生火。当火苗窜起的那一瞬，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满是希望。
她靠在少年的怀里瑟瑟发抖，闭目半睡半醒地昏了过去。有几个壮士走出洞穴去寻找附近可吃的食物。族长吩咐其他人拿出大家携带的剩下的食物，破布上堆积着十几块羊肉，几十片牛肉，水壶里还有一些水，一些羊奶牛奶。
族长看着破布上的食物，叹气，“你们把食物分到每个人手里吧……再为以后上路留下一点来……”
“是。”有壮士上前划分每个人应得的食物。
壮士将半片牛肉，一片羊肉分别送到她和他手中。她闻到牛肉和羊肉的香味渐渐睁开眼，抓起手中的牛羊肉就猛吃，狼吞虎咽的。这零星一点肉片又怎么能够吃饱，她三两下吃完后仍不见肚子饱。少年望着怀中的她，顿了顿，然后把自己手中的牛肉和羊肉送到他嘴边，“吃吧，这也是你的！”
“真的吗？阿风，你怎么不早说！饿死了饿死了……”她抓过他手中的肉就吃了起来，“阿风，你呢，怎么不吃？”
“我？哼！早吃过了！哪用得着你管！”少年冷冷的口气。
“噢。”少女看着他，又继续吃起来。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竟可以和从前他口中所谓的凡人平起平坐。他收起心中所有不满与厌恶之心。少年望着洞穴外肆虐的风雪，怔怔愣住。却不知一旁的族长正望着他，目中满是心疼之色。
“阿风，你现在不讨厌凡人了，是不是？”她望着他，轻轻道。
少年回过神来，“等级之分终究是不能被改变的。”
“可……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就……”
“大家来看看，我们猎到了什么！哈哈，一只野兔！”这时候洞穴外走进几名壮士，走在前面的拎着兔耳朵满脸欣喜。
族人们也满脸笑容，接过野兔就准备斩杀了烤来吃。
那天晚上，她倒在少年的怀中沉沉睡去。他抱着她，闭上眼睛，却满目都是天界的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又睁眼看了看怀中的她，等你到了天界，一定会失望透顶的吧？洞穴内是横七竖八睡倒的族人。洞穴外烈风呼啸，似在回应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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