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欧丝之野 第一章 人生初遇
第一章 人生初遇
很多年后，每当若水回忆起往事的时候。从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长壶镇初遇重光等人的情形。虽然那段时光已然遥不可及，但在若水的心里，却如刀镌剑刻一般的明晰。重光、南山秀、楚凌风、季秀源……，这些一个个与他一生的命运紧紧相联的人，几乎都在那一天、那一刻，突然之间便尽数遇上了。
若水记得，那一年他十九岁，生平第一次随师父下山游历。他们在二月的冰天雪地里徒步下了崆峒山，然后一路往西北方向行走。七个月后的金秋时节，他才随着师父来到了这个叫做长壶镇的地方。这镇子不大，只有一条长街，住着几百户人家。但由于地处中土世界通往北部荒野地区的重要通道上，所在的驿所却大的出奇，一溜的长舍几占了镇子一半的房屋。他们师徒二人原本并不打算在这儿长留，但巧就巧在，拥有一身玄门正宗修道功夫的青岩上人竟然染上了风寒，于是师徒二人只得在驿所住留下来。这一住，就是七天。
若水初时并不明白师父要带他到哪儿去。每当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青岩道人总是答的很随意。“我也没想过非要到哪去不可。走到哪算哪儿，一路随缘吧。”
当时若水并没多去在意师父的答话。但后来仔细想的时候，师父带他一路走的方向，不正是通往欧丝之野的路么？
他们一路行来的时候，若水听多了关于欧丝之野的事情。知道他是与中土世界相邻的一个北荒小国，知道那个国家竟然没有国王将军与大臣，知道居住在那儿的不仅有人类，还有一些道行浅薄的妖精。在有的人眼里，那是片圣地净土；而在另一些人眼里，欧丝之野却充满了危险、混乱以及堕落。对于北荒强国巨人即将进攻欧丝之里的事情，若水所看到也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有的人为此欢欣鼓舞，而有的人却匆匆北上要协助欧丝之野对抗巨人国的入侵。
若水是在第七天日当正午的时候碰到重光。那时师父正坐在凉台的角落里，捧着他那块刻满奇怪符号的玉佩端详个不停。而若水一手把玩着师父新近发明的法宝，另一手从井中提上了一桶水，拿了毛巾准备给师父去擦把脸。当他刚拎起水桶准备离开井台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驿所外面传来一阵高旷的歌声。他刚顺首歌声的方向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粗眉大眼的少年，昂首挺胸的跨在大马之上，带着一群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一路高唱着进来。
重光的歌声并不怎么好听，粗旷，略带着嘶哑。但这歌自他嘴中唱出来，节奏却异常的欢快明朗。若水在崆峒门下十余年，论修道上的长进，他在三代弟子中并算不上什么杰出的角色。但若论声乐一道上的造诣，却连许多先辈的修真道人也对他极为佩服。重光的歌声落在他的耳里，虽然大异他平常里对于声乐一道的理解，但那欢快节奏里的歌词，却是深深地吸引了他。
“人世迢迢，运短命遥；思我族类，何必眉愁？……”，在重光高吭的歌声里，他后面的少年不时的跟着吼上几句。若水站直了身子，看着他们一行人进入驿所，下马，然后把马缰随手扔给跑出来接客的小二带上。重光自己却头也不闪一下，仍然高歌着大步往里边行边唱。“路远山高，大道在脚；思我族类，苦乐一笑！江海涛涛，两岸生潮；思我族类，天性逍遥。”
歌声中，重光似乎并没注意到若水看着他。径自向驿所内建筑的最为豪华的那间大堂走去。若水远远地看着，那豪华的大堂其实早就被另一帮人占着了。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那时正襟高坐于堂上，而她的身旁立着数十个纠纠的武士。若水眼看着重光大咧咧就往里迈，刚想开口提醒他。却见重光自己似乎也发现大堂上高座的女子，连忙吞回歌声。吐着舌头“呀”了一声，哈哈一笑，迅速地倒退着出来。
若水记不得大堂中那个黑衣女子有过什么样的反应，但重光咚咚大步走到他面前的情形，却是记忆犹新。这家伙扔下边上的另一只水桶，吊起水来高举过顶，“哗”地一下从头上浇下，然后呵呵笑着大叫了声：“痛快。”
从那一刻起，若水就对重光有着一种说不出什么样理由的好感。这家伙，看来最多也就十七八岁，比自己尚小了些，却留着浓浓的虬髯短须。他一头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珠子。令若水惊讶的是，他的左右两个眼眶里竟然都各长有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相拥而转。
这时重光抬起了头，看着面前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傻呆呆地望着自己。重光咧了下嘴，嘿嘿地笑了。他眼里的四只黑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下，然后便紧紧盯上了重光手里的那面镜子。重光又是嘿嘿地一笑，冲着若水搭讪道：“这是啥东西？”
“是我师父新近发明的法宝。我刚给它取了个名字，唤做‘水月镜’。”若水把小小的铜镜拿起来凑到重光的面前说：“要不要试试？”
毕竟还是个少年，重光好奇地接过水月镜，连忙往里瞄了一眼。一看之下，这粗犷的少年竟然“哎哟”地大叫了声，嘴中嗨嗨地干笑着道。“中计，中计，这镜子，不好玩。”一边说着，一边连忙塞回了若水手中，哈哈地大笑起来。
若水微微一笑，刚想把镜子收入怀中，却听着边上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叫。“大哥哥，大哥哥，啥好玩的东西。给珠儿也瞧瞧。”
若水扭头看时，却见一个瞎眼的老头拄着个拐杖，擎着杆“道尽古往今来”的幡子进入驿所的大院里来。走在他前头的一个小女孩儿，约模是八、九岁光景，头上用红绳扎着两个大大的冲天辫子，手里捏着枝新买的糖葫芦，正蹦跳着窜到自己的面前。也不等他答话，伸手一把就抢过了若水手中的铜镜。她看了一眼，便呵呵地笑了起来。“好玩，好玩。公公你快过来，好多好多的糖葫芦哪。”
若水微微一笑，从女孩手中拿回铜镜。然后问重光：“师父说，每个人都能从这枚镜子里看到一个人的心愿。不知道兄弟你刚才从我这水月镜里看到了什么？”
重光又是嘿嘿地干笑了下，脸上竟然莫名的红了一下。他岔开了若水的问话，只是啧啧称奇地道：“这法宝可真古怪了。兄弟，你师父是谁？好生厉害。”
若水指了指坐在凉台亭内的师父说：“我叫青若水，师父的法号叫青岩道人。我们是崆峒山宋荣子门下的修道者。我和师父这次出来云游，是为了长长见识。”
“嗯，我叫苗重光，从南方的三苗国来。”重光很大方的伸出手握住了若水，“我们要到欧丝之野去，协助他们抵抗巨人国的入侵。”
“苗重光？”青若水嘴中轻轻地应了一声，他隐隐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三个字，偏又一时想不起来。这帮少年，原来也是欧丝之野的拥趸者。这顿时让若水对那个陌生的国度立时便充满了好奇感。
“哎，哎，我叫龙珠儿。若水大哥哥，还有四眼珠子的大哥哥，咱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么。”还没等若水念起重光这名字为什么隐隐熟悉，先前抢过镜子的小女孩在一边又嚷开了。
“朋友？”重光哈哈地笑了。他拍了拍龙珠儿的头心，“小女娃的，懂的啥叫朋友？”
“哎，四眼珠子，你可莫要小看我龙珠儿啊。”女孩儿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地道：“珠儿的能耐，大着呢。四眼珠子，我告诉你呢。过一会儿，恐怕就有人想要来杀你呢，信也不信？”
“杀我？”重光又哈哈地笑了。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珠儿。却欠下身来凑到若水耳边低声地道：“哎，兄弟，打听下，这儿离拘缨国还有多远？我们盘缠快用尽了，得到了拘缨国才能找个我父亲的好友去求接济。”他说着，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嗨，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连住驿所的钱都没了。”
想不到这个外表粗豪的少年，竟然也会有这般不好意思的孩童神情。若水抬起头，觉得重光的身形实在是槐梧壮实，竟然比自己足高出了半个头。此时他虽然矮下身来轻身问话，却仍然难扰眉宇之间的威猛之气。
“你们没盘缠了？可拘缨国距此还有三千多里呢。起码也得走半个月哪。”青若水不由得为他们着急，“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三千多里。不打紧，不打紧。我们走的快，也就过个五、六天就到了。这余下的路么，看来也只能打猎充饥了。好在这贼老天对咱们也挺好地。到哪儿都不缺吃的。”重光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店家，店家。快快过来。”重光的笑声未落，那叫珠儿的女孩儿又尖起了嗓子大叫了起来。重光吓了一跳，以为这古怪精灵的女孩听了自己和若水的对话，要向店家举报自己穷的一文不名的事实。他有点儿恼羞成怒，刚想出声喝斥。却见珠儿从怀里掏出个大大的银元宝来，一把扔给搭着毛巾跑过来的店小儿。“给我和公公开个上好的房间。剩下的，你给我四眼哥哥他们安排顿上好的水酒来。钱不够，尽管向我要。”
还没等重光和若水从目瞪口呆中反应过来。那瞎眼的老头已经长长地叹了口气，“珠儿，你呀，啥时才能改了这脾气？”
珠儿不再理会重光二人，走过去牵住瞎眼老头手中的拐杖正色道：“公公，你不是教过珠儿，钱财乃身外之物也。这位四眼珠子的哥哥以后是个极顶厉害的人物，我们要巴结他，还在乘早呢。”
重光一脸的苦笑。他冲着珠儿的背影努了努了嘴，想说句表示谢意的话来。只是嘴唇嗫嚅了下，却偏说不出话来。那边的珠儿头也没回，却似看到了他的神情似的，呵呵地笑了。“四眼珠子哥哥，你也不要难为情哟。只要记得欠珠儿一顿饭就行啰。”
重光使劲的搔头。若水却微笑了。这精灵古怪的女孩儿，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路，却实在令人稀奇不已。
重光转回头来，招呼着和他同行的那五十余名少年进入驿所之内。若水看这一群少年虽然个个衣衫褴褛，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却个个兴致昂然。想到他们竟然是从几万里外的南荒三苗国长途跋涉而来，不禁对他们将要前往的欧丝之野充满了好奇之情。他和师父一路北行而来，已经遇见了六批即将赶往欧丝之野的援军。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灰尘满面，但马匹上所携带的盔甲与长矛，却比所见到任何人都来的锃亮干净。
他曾经问过师父：“很多人都说欧丝之野人妖杂居，是这个世界里最为脏乱的地方，严重的危害了我们中土世界的安宁。但为什么却又有这么多的人，千里迢迢的要北去协助他们对抗巨人国？”
他的师父青岩道人在宋荣子门下虽然并不是什么杰出之辈，却以博学和智慧而深得道门中人的赞誉。听了小徒弟的疑问，青岩道人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欧丝之野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有的人把他看作是邪恶之地，也有的人把他视为自由和包容的圣地。许多到过北荒极地的人都在传言：在欧丝之野，没有战争，没有奴役，也没有横行的恶兽。生活在那儿的人大家都是平等地，相互间友爱互助，人与人、人与妖之间相处的和谐美妙。”青岩道人口答着弟子的疑问，却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传言是否真的可信：“只是这也仅是传言的一种而已。更多的人相信，西方的万妖国和人类的中土世界不共戴天。欧丝之野既然容留了那么多的妖魔鬼怪，便是对于人类的最大威胁。这期中的是是非非，为师也一时之间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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