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麟、马占山那边有什么情况报上来吗？熙洽呢？”张学良还是决定听听黑龙江和吉林的方面大员们报上来的情况，毕竟，他们报上来的应该是比较接近实际情况的。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情况，他们报上来的，和我们刚才说的没有什么出入，都差不多。”还是臧式毅回答。

　　“倒是满铁的日本人传出话来说，东北军正在乘胜追击，高举着反共反赤的大旗，沿着中东铁路前进，准备把俄国人赶回老家去。”张景惠作为东北军中老派人物的代表和张作相两个人参加了这次会议。这个当年的豆腐匠如今养的白白胖胖的，就像当初他做的豆腐。

　　“不对，听在哈尔滨的那些白俄们讲，是日本人对赤色分子开战了，只不过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才没有对外宣传，一旦机会成熟，日本人还会出兵远东，帮助这些白俄，让他们复国还家。理由是虽然俄军是被日式武器打死的，但是，在东北，不光是我们东北军一家使用日式武器。还有，南京的代表问我们，为甚么不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张作霖的本家兄弟，人称辅帅的张作相说话了。

　　“少帅，你说会不会是南军干的？”司令长官部参谋长荣臻小心翼翼的说，虽然这不太可能，但毕竟也是一种可能。“怎么可能，他们的队伍怎么过来的？咱们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张景惠对荣臻的的这个说法不以为然，“那也不尽然，他也可以从青岛下船，在大连上岸，然后，由南满铁路运到前线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别忘了，那蒋介石也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和日本人也有一腿。”荣臻反驳着张景惠的说法。

　　“他妈拉巴子的，这些南蛮子，当初说的好听，那个蒋介石，说什么，出兵十万援助，说什么，给几百万经费没问题，现在呢？连个毛也没见着！”高纪毅在一旁愤愤的骂道。

　　“照我说，不管仗打得怎么样，明天就把吕荣寰那个兔崽子枪毙，要不是他在一旁撺托，少帅能下决心和老毛子开战吗？现在可倒好，六万多人，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咱们刚整顿好的队伍，就这么没了。”张作相开始为张学良找下台阶。毕竟现在的情形张学良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班人在屋子里谈着眼下的形势，各方的反应不一，前线的情况又扑朔迷离，令他们无法下一个判断，张学良正要无奈的宣布散会，明天继续开时；突然，门被人撞开，副官长谭海冲了进来。

　　看着冲进来的谭海，张学良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悦，谭海作为副官长，每天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面对无数军国大事，自己早就教导他，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而今天他如此失态，怎么搞的？！

　　“少帅，少帅，电报，电报，有消息了，另外，高梁杆儿回来了。”谭海不愧是副官长，进门之后就发现了司令长官的脸色不对，知道这是对自己如此的行为不满，于是，他摇动着手里的几份电报，对不动声色的张学良解释。

　　“哪里来的电报？高梁杆儿是从哪回来的？”屋里所有的人都在急切地问，也难怪，前线的胜败，和他们每个人都有切身利益。

　　“一份是松花江沿岸军队总指挥李杜和哈尔滨特警处联合发来的，一份是高梁杆儿在路上发来的快邮代电。”谭海试图把电报稿递到张学良手中，张学良看到了其他人一脸渴望的神情，便很大度地挥挥手，“念，把主要的内容念给大家听听。”他知道，像张景惠和张作相都识字不多，你就是把电报先给他看，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如让谭海来读。

　　“李杜和特警处的电报说，根据他们掌握的情况，日前袭击俄军，救走我军被俘人员的武装系一股打着吉黑民众自卫军旗号的武装力量，该武装原系吉黑联庄会，今年八月中东铁路冲突开始后，他们把联庄会武装改称民众自卫军。据悉现在我军被俘人员已被该军收编，投入作战。高粱杆的电报说，他现在是自卫军的参谋长，被联庄会会长彭华委派，向司令长官面呈一切。他说他带了一个营的部队回来，请安排营房。他们明天就到了，现在已经上了火车，这份电报是上车之前发的。”谭海简明扼要的读完了电报的内容，然后抬起头看着屋里其他人的反应。

　　情况似乎明朗了，可是屋里的这些人，这些跺跺脚东三省都要颤三颤的大员们，似乎并没有高兴起来，是啊，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现了一个力量强大的势力，这个实力强大到可以和其他国家军队开战的势力，在当今这错综复杂的政治格局中，究竟是友是敌，还不是十分清楚，而且这股力量能有今天的实力，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发展起来的，这太可怕了，张学良一面在自己的脑子里飞快的搜索着这个联庄会的情况，一面在暗自思寻着。

　　“你们有谁听说过这个联庄会和自卫军的事情？”他开始向自己的这些部属们询问了，“联庄会，联庄会，我好像听说过，”张景惠在一旁开腔了，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张景惠心中暗暗得意，自从老帅死了之后，少帅当家，咱们这些当年和老帅一起打天下的老弟兄，就被抛到了一旁，说话也没人听了；像今天这样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已经是很久没有的事情了，“那还是当年高、卢叛乱的时候，老帅命令张宗昌去打高士滨，只给了他一个营的部队，没想到，张宗昌硬是把高士傧、卢永贵上万的人马打垮了，而且从那以后，他就从一个宪兵营长变成了绥宁镇守使兼吉林省防军第三旅旅长，以后一路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二次直奉战争前，有一次我们在一起推牌九，叫条子，这家伙那天不是天杠就是地杠，赢了我们大伙不少钱，大家都说他官场得意，赌场也得意，至于情场吗，你张长腿就更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他是有名的三不知道，”谈到这里，张景惠有些下流的笑了笑，看着其他人一脸严肃的听着他说话，他急忙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后来躺烟榻的时候我就问他，是怎么打败高士傧和卢永贵的，他那天喝多了，说了实话，说其实高、卢两人是被联庄会打垮的，主要是人家出钱出武器，只不过人家最后送了他一个人情，把这场功劳记到了他的头上，然后人家只挑了三四十个人走，其实也就是人家不想要那么多的队伍，他当宝一样捡了回去，凑了三个团的队伍，后来在梨树沟收编那些从俄国境内逃过来的白俄军队也是这样，人家给他出了炮队，然后把读过书的都挑走了，剩下的鸡头鱼刺蘑菇腿儿，都让他收拾了，不过人家也没亏待他，把缴获的俄国水连珠步枪，还有铁甲列车什么的，都给他了。他从那之后才发起来的。”张景惠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说着，屋里的人从他的话里分析着有用的东西。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一件事，”辅帅张作相在一旁开了口，他先看了看张学良，才慢吞吞的说，“那是郭鬼子倒戈的时候，少帅带着队伍在巨流河和他对峙，大帅调吴大舌头吴俊生的黑龙江马队南下，我去接他们，当时看到黑龙江马队非常整齐，马匹、鞍具、马刀、马枪这些家伙什都挺硬邦，而且都不是咱们兵工厂出的东西，但也不像是小鼻子的东西，看样子倒有点像大鼻子的东西，可也不是水连珠步枪，我当时问吴大舌头，这些东西哪来的，吴大舌头跟我打马虎眼，他说哪天我当督军了，他再告诉我，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呢，后来听说，是一个叫彭华的人帮他买的。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彭华。”谈到了郭松龄，张学良禁不住心中一痛，郭松龄是自己讲武堂的老师，朋友，助手，灵魂，东北军中新派的领军人物，他其实是被旧派和杨宇霆这些新派中的洋派合起手来害死的，平心而论，他和杨宇霆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毛病，但是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他们两个死之后，自己身边就再没有一个可以说是替手的人了，如果有其中一个在，我也不会这么累了。他在心中暗自思寻着，也许，杀杨常是太仓促了。。

　　“照这么说，这联庄会最晚也是民国十一年（1922年），就是七八年前就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可是我们的各级官吏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报上来？而且我们的高级官吏、将领都和他们有来往，”张学良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有些温怒的的问道。“现在这联庄会的情况，自卫军的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人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怎么能行？”

　　“这，是这样的，当时大家谁都没往心里去，以为吴大舌头吹牛，您也知道他满嘴跑舌头。后来我派人查了一次，没找到地方，那地方深山老林的，除非撒网子拉。后来就是灭常、杨那两个王八蛋，然后就一天没消停过”张作相嘟嘟囔囔的说。心道，你个败家子这几年除了抱女人就是抽大烟，老子见你一面都不容易，哪里有空和你汇报。况且对方当初不过是股子土匪，顶多干干走私，咱这边谁没干过，谁想到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少帅，没事的，高粱杆的电报不是说他明天就回来了吗？他不是还被自卫军委任为参谋长吗？等他回来，一切就都清楚了，”臧式毅在一旁打着圆场，想起了高梁杆儿，张学良的精神为之一振，“高梁杆儿被委任作参谋长，帮助我们平定高、卢叛乱，帮着吴俊生买军火，可见自卫军还是拥戴司令长官的，就怕，”高纪毅忧心忡忡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日本人、蒋介石、还有关内的冯玉祥、阎老西，从中拉拢，使这些人为他们所用，他们哪个不盼着我们东北出事，他们好从中取利。”

　　“不管他，几位这几天都辛苦了，谭海，告诉厨房，备饭。各位今晚就在学良这里吃顿便饭。对了，高梁杆儿带回来的部队就安排在北大营，通知一下王以哲，让他准备一下。”前方的战事有了消息，而这个消息，又是对自己有利的，张学良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是啊，有事情不清楚，明天问高梁杆儿就是了。

　　他不知道，这个明天就要到来的高粱杆，给他，给东北带来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今晚，不止他一个人知道了中东路战事的新情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关东军司令部里，日本在东北的头面人物们也在开会，讨论的话题，基本上和他们是一样的，也是联庄会和吉黑自卫军的事情。结果也是一样，都是等明天见到从前线回来的人之后再说。